石窟河的天空
石窟河映照下,故乡的天空已变了颜色。在国外城市乡村化的时候,我们正努力把乡村城市化。烂漫天真的乡野风情,茂密多姿的河畔竹林,随风摇曳碧裳绿袖的芭蕉,五彩缤纷的马樱花,洁白如雪的野蔷薇,都曾经亲如姐妹弹奏着它们的春歌夏曲,满天星与岸边的水杨梅露出它们的小脸蛋,牵牛花携带着它那天真的喇叭攀枝拽蔓,小黄牛与老水牛,小花狗与小白羊在河滩上,看着悠悠的白鹅绿鸭在流水中嬉戏。雨后湿润的乡间沙路,这条路上走过石窟河畔的才子黄香铁,记不清他穿着长袍还是短袄,也许他还带着一条恋恋不舍的老黄狗,或是挟着一根巴豆树干的长烟筒,金黄的铜烟锅,碧绿的玉烟嘴,吊在烟竿上晃晃荡荡的,是那个村姑绣的白头富贵烟荷包。黄香铁是否刚从他发布落叶诗后从京城回来,那个行程也许要一年半载,不象今天几个小时就可以跨越中国,但正是这种慢吞吞的生活方式,还有当时非常落后的生产力,成就了多少伟大的人物,邓小平说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生产力不是人类生活升华的唯一,现代的生产力的发达让我们失去了很多东西,地球在人类毁灭性的劳动中还能维持多久,黄香铁也许不会想起这些,他正在构思他的《石窟一征》,他不知道一百年后的石窟河变得如此金碧辉煌,象一个懵懵懂懂的乡下孩子,突然换上西装革履,口里的三字经、百家姓换上最时麾的拍砖、灌水、菜鸟、班主,当然也挟带着那乡野风一去不复返,换来的是什么饲料猪、饲料鸡、饲料鸭们。
两列青峰,一溪急湍,泻玉流珠,飞冰溅雪,自八溪深处摇曳着赣雨闽云浓郁深沉的绿韵,挟带着坚岩密林中潺潺的涓流绕滩越石,汇成深不可测的长潭,汇成自蕉岭到潮州的韩江流域最壮观优美的锦江,当年幽静的滴水岩,披着苍藤古木万叶千枝的风华已沉入水底,阿婆背孙子的绝壁,也好象看多了朝云暮雨而消逝在万顷绿波中,林谢祠,天马腾空都只留下古老的印象徘徊在少数人的心底。石窟河在一百多年前的水是何等清洌,从长潭上游的武平下坝的船上就用河水煮饭、煮菜、烧茶。丘逢甲是从堆放着密集木头的湖沟坝码头登上镇平呢?还是从上杭下到文福,那时他怀着孤臣无力可回天的悲愤,披着抗击日本侵略者的硝烟离台,回到大陆故乡石窟河畔,这是一个充满田园风味的乐土,但诗人忧患的气质与爱国志士的情怀,使他念念不忘萦绕在胸中的国恨家仇,使他在后来喊出“春愁难遣强看山,往事惊心泪欲潸,四百万人同一哭,去年今日割台湾。”这雷霆万钧的呼啸!丘逢甲是蕉岭历史上,可与皇佑、金山、玉笋峰的浩然巨嶂并列的人文景观的高峰,在清末民初的诗坛上也是中国为数不多的一面旗帜。“时流竞说黄公度,英气终输仓海君;血战台澎心未死,寒笳残角海东云。”是柳亚子对这位爱国诗人的高度评价。丘逢甲首创桂岭书院设初级师范传习所,为蕉岭的人文蔚起开拓了新的教育理念,打下了雄厚基础。
石窟河出长潭山门往东流去,绕高陂、麻坑折西向东南流去,把白马圈成半岛般的花果鱼米之乡。在三圳尖坑的石窟河西的田畴中,一座叫儒林第的客家民居中,诞生了又一个震撼世界的民族英雄谢晋元。1937年在淞沪抗战中,“八•一三”抗战爆发后,日军屡受重挫,不断增调援兵。10月26日,日军突破大场防线,企图切断闸北、江湾中国军队的后路,形势十分危急。谢晋元受命率第五二四团第一营官兵411人向南推移,留守闸北,掩护大部队撤退。谢晋元带领部队穿过敌人猛烈的炮火,于27日晨2时进驻苏州河北的四行仓库。为了迷惑敌人,号称800人。曾奉命率部死守上海四行仓库仓库,坚守4天4夜,击退日军6次进攻,毙敌数百人,被世人誉为“名震中外的八百壮士”,谢晋元坚守四行仓库的消息传开,上海人民无不敬佩感泣,把他们誉为“八百壮士”。每天从早到晚,数以万计的各界群众,不顾北岸日军的流弹四射,纷纷聚集在苏州河南岸,表示对四行仓库孤军的尊敬和关心。10月28日黎明,上海市商会派出一名女童子军杨惠敏携带慰劳品,渡过苏州河进入四行仓库,向孤军敬献新制国旗,表示全市人民的崇高敬意。谢晋元命令将国旗在仓库大楼楼顶升起,隔河观望的群众无不拍手欢呼。在抗日战争中,国民政府牺牲了一百多位将军,唯谢晋元于上海四行仓库的壮举最为震撼!不久,以《歌八百壮士》为题的歌曲也创作出来:“中国不会亡,中国不会亡,你看那民族英雄谢团长!宁愿死,不退让;宁愿死,不投降!同胞们起来,快快上战场,拿八百壮士做榜样!”
一九八五年,在丘逢甲纪念亭峻工于镇山公园后,开始在另一个山头建造谢晋元纪念亭,当时由我们几个搞美术的伙伴负责谢晋元纪念亭的装饰工作。十年后我赴上海,找到谢晋元的儿子谢继民,我把保存下来的麦华三手迹,谢晋元纪念亭 送给他留念。
石窟河是一条美丽的河,在长潭山门左侧的山顶,我曾多少次看着石窟河蜿蜒曲折,她载着无尽的金戈铁马、蕉风竹韵,载着澎湃的稻海麦浪、龙眼枇杷的四季芳香向东南流去。
石窟河,蕉岭的母亲河!有你才有蕉岭,有你,蕉岭才走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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