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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端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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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中大

人是最好的风景

黄永玉与吴祖光都是五十年代初从外面回来参加新中国建设的。吴祖光出身书香门第，从小便有神童之誉，四十年代在重庆上演的《风雪夜归人》是他的代表作，他的另一个代表作是与没有多少文化的小他二十岁的评剧皇后新凤霞结婚，新凤霞年轻时很漂亮，与吴祖光结婚后，一次遇到齐白石，92岁的齐白石拉着新凤霞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评剧皇后，齐白石的看护伍大姐责问为什么老是盯着看，齐白石生气地说：“我这么大年纪，为什么不能看她？她生得好看。”新凤霞忙说自己是演员，就是让人家看的，并从此拜齐白石为干爹。齐白石为此摆了几台酒席，还剪了衣料给干女儿，拿出挂在胸前的钥匙，打开大橱指着里面一捆捆的钞票对干女儿说，你拿去花。齐白石教她画画，新凤霞作画多由吴祖光题字，齐白石曾说：“凤霞画画，祖光题字，一个霞，一个光，合在一起霞光万道，瑞气呈祥。”新凤霞很早就知道吴祖光的大名，认识后更加仰慕而主动求婚，结婚后俩人情深意笃，在吴祖光被打成右派上头逼她划清界限离婚时，新凤霞坚决抵制，在文革中竞挖了七年防空洞，落下半身瘫痪。尽管风雨交加，然终究熬到云开日出，相敬如初，白头到老。吴祖光作为一个文艺家崇尚自由，回北京后却先去洗脑，用革命思想武装这个戏剧家的头脑。然后他按照组织指派，拍了个他说现在还觉得脸红的纪录片，那是一个表现纺织女工解放后新面貌的题材，充满了虚饰做假。五七年大鸣大放时，吴祖光耐不过领导多次要求参加提意见，新凤霞哭叫着拦他不要去，最后他的发言被加上一个吓人的标题《党趁早别领导文艺》而打成右派，发配到北大荒，有一次因为年纪较大被照顾与聂绀弩在田里拾麦穗，聂为此做了两首七律，如“一丘田有几遗穗，五斗米须千折腰。”句，道出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古来文人的清高的无奈，新中国的知识分子大大领略了共产党对文化的革命态度。
湘西凤凰出了个黄永玉，名气更在其上的是他的表叔沈从文，比沈从文更上的是民国第一任民选内阁总理熊希龄，被称为凤凰三杰。在秀美的湘西自然风景中这三杰是一道最好的人文景观，而黄永玉的影响，因其传奇性的艺术人生，在民间就更广泛了。五十年代，黄永玉带着妻儿及一大挎包的钞票，从香港回大陆参加新中国建设，以最年轻的美术家的身份成为中央美院的教授。八十年代初，沈从文与黄永玉回凤凰，诗人、书法家黄苗子一块随行，黄苗子在四十年代曾是财政部机要秘书，但他对艺术情有独钟，经常和一班文化人往来。黄永玉因为黄苗子买了他两张木刻没有付钱上门讨账，从上海去南京黄宅，由王琦带着见到黄苗子的夫人郁风，从上海、南京、香港、北京，历经反右、文革、到开放改革。自此结下跨世纪的友谊，传为中国文艺界的佳话。黄永玉比之吴祖光同是一条硬汉却显得更具猴气。他小时总是老气横秋自称老子，现在他八十多岁却像老顽童在意大利香港北京凤凰等地飞来飞去。黄永玉的荷花天真烂漫又泼辣厚重，但他的题款总是规规矩矩的楷书，一顶鸭舌帽，一个烟斗，一条狗，跟着慢吞吞但走得劲朗背着双手的黄永玉，这几乎是中国艺术界的一个独特的经典形象，一个饱历人世沧桑又同时阅尽艺术春色的形象。黄苗子的夫人郁风是美术家兼作家，她的叔叔郁达夫是现代中国文学史上斑斓四射的奇杰，一九二四年的冬天，穷困潦倒的沈从文，向素不相识且大名鼎鼎的郁达夫发出求援的信，郁达夫冒雪在北平一个陋室中找到沈从文，亲切与他交谈，把身上的羊毛围巾系在沈从文脖子上，请他吃饭，把剩下的钱送给他，几天后郁达夫写了一封致一个文学青年的公开信，对这一切，沈从文是一辈子刻骨铭心的。而四十年代在重庆过着优越生活的黄苗子与郁风，因为热心接待了来重庆医牙齿的江青，在文革中给予的回报是夫妻双双关在秦城监狱长达七年。
人是最好的风景，一部分人性的善同时反照一部分人性的恶。黄永玉说他一生认识的朋友都是很好的人，这是人生最大的享受，其中最根本的是黄永玉本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所以，如果人是最好的风景，你已经和那风景里的青山绿水溶为一体，如果朋友是最好的享受，你是从别人身上享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