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州行杂记
            赵原

黄公度造像
——在人境庐

我坚信我的前世就是他。习过字
用桑纸、竹纸、草纸、皮纸、玉版纸
三千小楷 坚硬地写满一地
但还不够填充一生。一生的云烟 风聚风散；
读过百卷书、千卷书、万卷书
读书破万卷 但还不够装满一箩
一只1877年的旧箩 半箩是谷壳
半箩是海水；走过千里路、万里路、陆路和海路
越走越远 越走血越热
前世的死于前世 今生的死于今生



      虫鸣啁啾
          ——夜宿长布村

最浅的门户里有最深的灯光
灯光一点点缩短 夜深人静
虫鸣破梦、破禅 都是水
        （吾友潘能军有诗句：最深的门户里/有最浅的灯）



      佛说阿弥陀佛
          ——千佛塔寺


香烟已散、又散
千佛起身 有的看、有的听、有的思；
经书可诵、可取 但没有人能
带出山门



      一切法都是世间法
          ——东岩寺

在东岩寺
吾同树 兴奋地指给我看
印在粉墙上的一行标语
“自觉实行计划生育”
他那放光的脸 好象
正被佛光普照
——你知道
这可是一座尼姑庵
尼姑和庵堂
跟我想象的
没什么两样

 

      老游


到梅州去之前
吾同树对我说
此行 活的要见游子衿
死的要见黄遵宪。
连续两个下午
坐在老游的摩托车上
穿过长长的街道
我能感觉到 梅州的空气
比东莞 要清新许多



      夜游梅江


在没有彻底喝醉之前
我记得 我对着梅江撒过一泡尿
梅江很长 梅江的下游
就是东莞 我确信
我没有白干



      武城堂秋祭所见


场面有点乱。男的 女的
上香、除草、插旗、献祭、焚纸
都在动手 也有站在旁边
说笑、抽烟、打闹
一年一回的大祭 大家都很兴奋
他们的祖上 据说是洪秀全的部下
攻城夺地 打过大仗
他们中 有叫洪铁兵、洪钢兵的
有叫洪金兵、洪铜兵的
还有一个 叫洪增兵
虽然 不讲究仪式
祭品也不是少牢 但是
当鞭炮点燃 群山回应
巨大的轰响 还是让我
感到震撼




    与净土宗小尼姑抬杠


有人、有树、有荣、有枯
有佛像、有戒疤、有己、有色身
原谅我 这样执着于有
佛不在这里 我心即佛



  东山书院


很多年 没有在流过城市的河流中
看到过小鱼了 这些弥足珍贵的生灵
让我惊讶而快乐




    “流浪会 步步高升”
              ——承志庐


承志庐 是一座典型的客家村居
有点破败 正厅上悬挂的
代表增添了一口男丁的红灯笼
也早已经褪去了当年的喜庆之色
几年前 一个名叫曾繁开的少年
步出此庐 进入曾宪梓中学和暨大
他后来改名叫曾桓开
又叫吾同树 但是
村民们还是习惯叫他“阿开”
阿开、阿开 听上去有点象
阿块 或阿凯
承志庐的的龙门外 是一片竹林
秋风吹过 哗哗有声
在龙门边的土坯墙上 我看到
一行歪歪斜斜的毛笔字
“流浪会 步步高升”


2007.10

好真实，好感动……

这一切，都成了思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