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我的外婆
秋雁两行
说实话,我的外婆是个很传统的中国女人,连名字都取得毫无特色,添招,旧社会的人,似乎永远只想着要招一个男孩,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在这个平凡的名字里体现得淋漓尽致。我对于外婆的记忆,应该是从我记事的时候起,在我小小年龄的观念里,外婆的代名词是很多零食的组成,从玉米棒子、烤红薯到糖果饼干,凡是叫得出名字的零食似乎都能从外婆手里变魔法似得变出来,这使在贫寒家境中的我们得到了很大的满足。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真正到了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外婆用她年迈的身躯挑着一担大米从龙田走到宁塘我们家。只要远远的看到外婆来了,我们姐妹三个就会老远的跑去迎接,嘴里甜甜的叫着外婆,而这时,外婆总是笑咪咪的看着我们直乐!
每到寒暑假,我和姐姐总会到外婆家小住一段时间,外婆的家是两间小小的平房,一间作为厨房,一间作为卧室,外公去世的早,对于外婆来说,这两间平房,也显得很宽裕了。门前是一株很大的番石榴树,树上总是挂满了青青圆圆的果实,对于馋得总是像没吃饱的我们来说,这无疑又是一道诱人的风景线,但是外婆总不让我们多吃,每天饭后,只让摘下一两个来让我们解解馋,说是吃多了对肠胃不好,会消化不良,自然我们是听不进去这些的,总是趁外婆去邻家串门时偷偷的摘下来跑去别处吃去,外婆知道,却没怎么说我们,只是带我们去街上让我们自己选喜欢吃的水果买回来,我估计她那时候八成是想转移我们对番石榴的注意力,其实,在我们的观念里,树上的番石榴远比买回来的水果诱人多了。在外婆家的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快乐日子,番石榴,外婆煮的面粉团子,那张小小的餐桌,小板凳,烧饭用的柴火,这一切的一切,在我的记忆深处,显得是这么的亲切而弥足珍贵!
这种快乐的日子一直延续到我上小学二年级就结束了,是的,由于长期劳累,外婆病了,由于两个舅舅因为生活困难从小就卖到江西去了,无奈,外婆只好住到我们家,方便我们照顾,这一住,便是九年多,直至她逝世。病后的外婆跟病前的外婆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刚开始的时候,还像以前一样和蔼慈祥,很疼我们,总是把我们另外给她炖的瘦肉排骨汤之类的偷偷的给我们喝,自然我们是不敢喝的,因为我们都知道,外婆长期喝中药缺乏营养,这些炖品是要给她补身子的,所以,小小的一碗汤总是要留几餐,最后,还是到我们的肚子里去了。记得我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就是,我们三姐妹存了很久的钱,终于存到了五块钱零用钱,那天,我们起得特别早,三姐妹跑步到街上,买了五块钱瘦肉炖汤给外婆喝,外婆很激动,感动得老泪纵横,老妈就说,难得孩子们这么有孝心,您应该高兴才是。外婆擦干眼泪,仍然难平激动,说:“是啊,孩子们长大了,懂得孝顺了,看来以前没白疼他们!” 时至今日,我仍然记得外婆当时的表情,说话的语气。
到后来,外婆的性格发生了很大的转变,俨然就像一个爱使小性子的小孩子一样,稍有个不顺心,她就会哭给你看,嘴里还念着什么“巴不得我早死” 之类的话,说实话,一个老人在旁边哭的时候,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然而你不能像哄小孩子一样哄她,我们能做的,只是静静的在旁边陪着她,适时的说些劝慰的话,递个药,拿个水之类的事,直到她慢慢恢复平静。一开始是姐姐跟外婆一个房间,便于照顾她,晚上递个水,拿个药,或者是帮她搔搔痒,陪她走动走动之类的,说实话,那时候的姐姐真的很辛苦,经常是三更半夜起来服侍着外婆,第二天还得照常起床上学,外婆也很愧疚,身体稍好的时候,便经常说一些“多亏了有个这么好的外孙女”之类的话。姐姐是外婆从小带大的,自然跟外婆亲近些,服侍她,也自然是无怨无悔。六年后,姐姐毕业了,出来工作了,照顾外婆的这项工作,自然就落在了我身上,那时候,我正读初一,所谓的青春叛逆期,外婆人老了,话自然也就多了,很喜欢一件事重复个七八遍,我当然受不了她的唠叨,于是,有时候口气便会很冲,甚至有时会顶撞外婆,外婆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暗暗的躺在床上流泪,也没告诉我妈,因为她知道我妈万一知道,肯定会骂我一顿甚至是打我一顿的,所以,事后我都会很难受,后悔得想杀了自己,为什么不对外婆态度好一点的。在我照顾外婆这三年多的时间,外婆的病情加重了,走路需要拄个拐杖,甚至有时连大小便也是我扶着去的,在这段期间,我没见她笑过,见的最多的,就是她的眼泪,几乎每天放学后,便会看到外婆抽抽噎噎的流着泪在走廊上走来走去,而老妈则在会旁边很无奈的叹气,我知道,外婆肯定又是在为她的病情而悲伤了,或者又是哪里惹她不顺心了。那段日子,我最怕的就是回家,然而在同龄人中,我也是最早回家的一个,因为我知道,我必须得回家,回家做我应该做的事,这是我的义务。
很快,又到了我毕业的日子,其实我是可以上高中的,只是在中考那天,外婆的病情加重了,哭哭啼啼的闹了一早,妈妈就说,您让妞妞静会儿看一下书行吗?没想到这话,却像踩了炸弹一下,外婆闹得更甚了,闹着要离家出去。我急着去考场,自然没去陪着她安慰她,但是到了考场后,心里却是一直惴惴不安的,考试自然失利了,这个心情一直延续到以后几场考试,成绩自然是不理想的,是的,我没考上,我没怨谁,我只怪自己不争气,辜负了父母对我的期望。毕业后,我在家里呆了快半年多,后来姐姐叫我出来,出来时,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外婆,没想到,我的不安真的应验了,出来不到两个月,家里就打电话过来,外婆去了。我和姐姐紧赶慢赶,终究没来得及见外婆的最后一面。看着那一方小小的坟,我却哭不出来,心里好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看到周遭投来异样的目光,我知道他们一定在议论,这孩子怎么这样啊,外婆去世了连哭都不哭。我握紧拳头,让指甲深深的嵌入我的手心里,试图让手心传来的疼痛挤出眼泪了,终于,一滴,两滴,到最后有点泛滥的趋势,外婆您怎么这样就去了,我都没来得及孝敬您,我赚的钱你都还没有花过一分,你怎么就舍得这样就去了呢?外婆~
前几天,家里打来电话,说是小舅舅从江西那边回来了,只是为了给外婆扫扫墓,听到这个消息,我又不由的想起了外婆生前的点点滴滴,心里难受得紧,外婆,我真的真的很想您,您在那个世界,过得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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